科技财经时报2026年01月09日 23:18消息,国家出台多项政策规范外卖市场,破解行业乱象,促进行业健康有序发展。
针对外卖行业愈演愈烈的“内卷式”竞争,国家监管再出重拳。
2026年1月9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公告,明确国务院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委员会办公室将对外卖平台服务行业市场竞争状况开展专项调查与评估。这是继2025年两次集中约谈后,国家层面首次启动系统性、法定程序意义上的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调查,标志着对外卖行业无序扩张的监管已从“提醒警示”迈向“依法查证、分类处置”的深水区。
回溯事件脉络,外卖大战表面是流量之争、用户之争,实则是对整个本地生活服务生态的一次结构性透支。2025年5月与7月,市场监管总局连续两次约谈京东、美团、饿了么等平台企业,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从“要求公平有序竞争”,到“强调理性参与竞争、促进餐饮服务行业规范健康持续发展”。但现实却呈现鲜明反差:约谈之后,补贴规模非但未收敛,反而加速升级。这背后折射出一个关键问题:仅靠行政约谈难以撼动平台基于资本驱动的增长逻辑;唯有以《反垄断法》为依据的实质性调查,才能穿透“普惠让利”的表象,识别是否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限定交易、差别待遇、成本转嫁等违法情形。
多次出手整治外卖“内卷”,并非监管“反复无常”,而是应对策略的层层递进。2025年4月起,京东百亿补贴上线、饿了么淘宝推出“零元免单”、7月淘宝联合饿了么追加500亿元、京东外卖再投100亿元……短短三个月,行业补贴总额已远超千亿元。当补贴从阶段性营销手段异化为常态化生存法则,其本质已不是市场竞争,而是以资本为杠杆的非对称消耗战。值得警惕的是,这种“烧钱换份额”的模式并未带来服务质量的同步提升,反而加剧了订单履约失序、骑手权益承压、中小商户利润塌方等系统性风险。监管的升级,恰是对这种不可持续路径的及时刹车。
此次专项调查的实施方式具有高度专业性与实证导向:通过现场核实、当面访谈、问卷调查等方式,全面覆盖平台内经营者、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外卖骑手)、消费者三大核心群体。尤为关键的是,调查不仅关注平台是否“违规”,更聚焦其行为是否实质性损害市场竞争结构——例如,是否存在通过算法限流、搜索降权等技术手段变相惩罚不参与补贴的商户?是否将促销成本隐性转嫁给骑手(如缩短配送时限却不增加补贴)?这些细节,才是判断“内卷”是否滑向“违法”的分水岭。
平台回应整体积极,但表态背后的行动张力更值得关注。美团称“将以此次调查为契机,和行业内各平台一起落实主体责任”;淘宝闪购强调“严格落实合规主体责任”;京东则“高度赞同反内卷、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这些措辞虽显克制,却释放出重要信号:头部平台已普遍意识到,单纯依靠资本优势构筑的竞争壁垒正面临法律与政策的双重校准。真正的考验在于,调查结束后,平台能否真正将“算法向善”“商户中立”“骑手保障”从口号转化为可验证、可追溯、可问责的运营规则。
“内卷致多方‘内伤’”,这一判断绝非危言耸听,而是有扎实数据支撑的行业切片。京东2025年Q2经营利润率由3.6%骤降至-0.2%,美团调整后净利润同比暴跌89%,阿里即时零售业务EBITA下滑78%——这些财务指标清晰表明:所谓“增长”,正以牺牲平台长期盈利能力为代价。更严峻的是商户端:复旦大学课题组对4万余家餐饮商户的追踪显示,订单量微增7%的同时,实收金额反降4%,总利润降幅扩大至8.9%。这意味着,补贴红利并未沉淀为商户真实收益,而是在平台抽成、骑手配送费、营销工具使用费等环节被层层分流。所谓“让利消费者”,实质是让渡了整个产业链条的健康肌理。
一线骑手的困境,则揭示了“内卷”的物理代价。“机器上摆着跟雪花一样的订单”“店员直接懵了”——这些具象描述背后,是算法驱动下的时间暴力。当平台用分钟级倒计时重构劳动节奏,当“准时率”成为骑手收入的唯一锚点,安全、尊严与可持续性便让位于效率幻觉。监管若只盯住平台与商户,却忽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在系统中的真实处境,任何治理都将是不完整的。
值得重视的是,行业标准已先行落地护航。2025年12月2日施行的国家推荐性标准《外卖平台服务管理基本要求》,并非空泛倡议,而是直击“内卷”病灶的手术刀:明确平台促销成本须由自身承担,严禁转嫁给商户或骑手;禁止强制参与活动、干预商户定价、歧视未参活动者;叫停“零元购”等误导性宣传。这些条款若能严格执行,将从根本上切断“补贴—压价—降质—排他”的恶性循环链条。标准的生命力不在文本,而在执行。此次专项调查,正是对标准落地成效的一次权威检验。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寇宗来提出的追问——“关键在于分析补贴是否对消费习惯产生了不可逆的长期影响”,直指问题核心。短期低价可能培养用户对“免费配送”“满减成瘾”的路径依赖,一旦补贴退潮,消费意愿是否断崖式回落?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当堂食客流因外卖补贴持续外溢,周边美发、美容、零售等业态也将被连锁拖累。一个健康的本地生活生态,本应是多元共生、错位互补的,而非被单一平台的流量逻辑所裹挟。监管的终极目标,不是压制创新或竞争,而是重建规则底线,让优质供给、合理价格、体面劳动、可持续增长重新成为行业的共同信仰。